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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村里出去打工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村里一天天热闹起来。江秀婶一大早就爬起来忙和了,一个人吃了早饭,屋子和院子都得在过小年前收拾好,更何况昨天和三囡同去打工的小姐妹告诉江秀婶三囡今天就要回来了。喜得江秀婶做什么事儿都觉得有劲了。 三囡她爹前几年下矿的时候被埋了,一大帮人把面目全非的三囡爹抬了回来,头也不回地走了,急得江秀婶晕了过去,醒来大病了一场。到底是老了,身体再也禁不起折腾了,江秀婶不禁感慨。三囡的两个姐姐前两年也嫁了,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江秀婶一个人在家再忙也只能是一个人在田地里折腾了,幸好村里三柱那娃时常过来帮着忙民,几年的秋收也这样过下来了。 三柱那娃人憨厚老实,身体又壮,干活肯卖力,是块干活的好料,就是讷了点,看见了生人只是涨红了脸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如今像他一般大的年轻人没有人愿意守着家里几块水田旱地过日子了,要不就出城里去打工,要不到矿山上去挖矿,得几个钱把日子过得兴兴旺旺的,也不用成天晒在日头下面在泥巴里刨。于是一年到头村里尽剩些老人小孩子的,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 如今年要到了,村里整天像是赶集般热闹,随处可见小伙子大姑娘笑闹着,凭添了几分生气。 江秀婶人可精明着呢,她早就盘算好了,等三囡再大些就把三柱给招过来,做个过门女婿,家里种了几十年的几块水田的旱地就不会被村里收上去,现在所有种的田都是公家的,如果村里有哪一户人家女儿嫁出去了或哪个人没了,那他那一份地是要收上去的。两个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三囡她爹也死了,江秀婶现在只有三囡和她两个人的地了,幸好以前年轻时在岭上开了许多旱地,在岭上开出来的旱地是不算公家的,还可以依旧种玉米红薯黄豆之类的。这两天旱地有些荒废了,毕竟三柱家也有那么多地,不可能一年到头在自己的几块地上忙活着, 如果把三柱招回来,那就不怕地荒废被人家占去了。三囡读过高中,就怕她心比天高,不答应这门婚事。 前两天三柱帮江秀婶干活时,江秀婶开玩笑地对三柱说把三囡许你了,你中不中意? 喜得三柱说不出话来,几锄头下去倒是把旱地刨出了几个深深的坑,浑身的力量似乎加倍了似的,那天从早干到晚居然不觉得累,回去的时候还是乐癫癫的,隔三差五地就提了东西来孝顺江秀婶,江秀婶倒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了。 江秀婶喜滋滋地用喂鸡的盆装了些饭,再倒些米糠进去用水给拌了,咕咕咕咕地把叫嚷嚷的鸡从笼子里面放出来。大的大,小的小,出来的展开翅膀到处扑愣,把干干净净的一个院子弄得到处是鸡毛。 三囡踏进院子门的时候,就看到江秀婶撅着个屁股咕咕咕地叫着四处飞跑的鸡,一边还用手笼着东倒西歪刚出生的小鸡。一头白发在清晨的阳光里特别耀眼,让三囡看了心里疼疼的。 三囡亲热地叫了声娘啊,江秀婶忙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放,也不管那鸡飞狗跳的了,拉过三囡的手上的一只旅行袋就往堂屋里去了。 三囡从旅行袋里掏着帮江秀婶买回来的东西,江秀婶靠坐在矮板凳上面和三囡热热闹闹地说着话。两年不见,三囡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脸上该红的红该白的白,那两颗大眼睛还像小时候一样,比院子里葡萄架上的葡萄还要黑,一头头发却赛墨黑,两年没有回家,身上的皮肤白白的,特别是一比手,找不出一点乡下人的模子,不像以前在家的时候,天天晒太阳,把好端端的一个人晒成黑炭去。只可惜身段苗条纤长,却不是农村人种地的料。 三囡掏出一堆崭新光鲜的衣物,有冬天穿的棉袄,却还有夏衣。 “我知道我寄回来的钱您是舍不得为自己做衣衫的,就帮您买回来了,穿不穿得着您还得比一下。”说完就拿一件衣服往江秀婶身上套。 江秀婶连忙闪到一边: “刚做了事,身上脏着呢,可别弄脏了衣服。” 三囡一把拉住江秀婶,“叫您穿您就穿嘛,买来的衣服反正是要穿的,难道您还指望着把它存在衣橱里生仔不成?” 不由分说就把一件暗红色的棉衣帮江秀婶给穿上了,江秀婶看看衣服的颜色就要脱下来“这么老了还穿红色,会被人笑的。” “这是暗红,不要紧的,城里面八十岁的老人穿的衣服比十七八岁的姑娘还要鲜呢,怕什么,穿着,不许脱。” 三囡假装板着个脸,不到三秒钟却“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三囡还是自己以前那个贴心的三囡啊,一点儿也没有变,以前是自己疼她,现在倒是反过来她疼自己了,还以为这两年不见的感情会生疏了呢。 旅行袋里尽是些帮江秀婶买的衣物和过年添置的糖果饼干了,三囡自己的衣服却没有带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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